娱乐时代的悬疑推理小说|《2016年中国悬疑小说精选》

编辑:凯恩/2018-10-26 18:58

  原创推理路在何方

  推理本土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可能需要几代作家的共同努力才会不断完善,还请各位作者和读者共勉!

  不可能犯罪与逻辑流

  微阅读时代的脑洞小说

  以《狄仁杰探案》闻名的唐隐(曾用笔名:安娜芳芳)新近创作了“大唐悬疑录”系列,继《兰亭序密码》之后,又推出了《璇玑图密码》;冶文彪的《清明上河图密码》也已经出到了第三部,六部的计划已经完成过半,迷局也初露端倪。以上两个系列都偏重于悬疑解谜,而何慕的《三国谍影:暗战定军山》则走的是古代谍战的路子。

  所谓“叙述性诡计”,即作者利用小说结构或文字技巧,把某些事实刻意对读者隐瞒或误导,直到最后才揭露出真相,让读者感受难以形容的惊愕感。

  尴尬中前行的幽默推理

  身处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中国悬疑推理发展的举步维艰,总让人恍惚有一种错觉,仿佛置身于一百多年前的民国时期。

  当读者和观众看惯了平铺直叙的乏味故事,或许换一种讲故事的方式能更好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多视角叙事与叙述性诡计

  近来涌现出一些靠叙事结构取胜的电影,如《心迷宫》《火锅英雄》《追凶者也》,都是将一个故事打散,通过多视角叙事,拼合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其实,多视角转换叙事并非新鲜事物,导演宁浩曾玩得极溜。

  但鉴于幽默推理自身特有的类型属性,使得它在发展中暴露了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其中最核心的问题是:如何平衡幽默推理中“幽默”和“推理”这两种元素,以及二者怎样才能彼此兼容?

  悬疑推理小说就是后一种的代表。而每个时代,都有脑洞大开的作家和作品,让我们沉浸在他们惊人的想象力之中,并怀疑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

  不论小说还是电影,故事始终是王道,但也是最难做好的地方。当你没有一个特别出彩的故事时,如何利用高超的叙事技巧把它讲好,就要看创作者的本事了。

  日本已故推理大师连城三纪彦以《一朵桔梗花》为代表的一批推理小说风格都较为突出文艺性,常被人称作“抒情推理”小说。拟南芥的《一簇朝颜花》就是一篇从题目到内容都向连城先生致敬的作品。小说以二战后的日本为背景,讲述了美国大兵被杀一案背后隐藏的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故事案情并不复杂,但作者文笔极佳,让人深切感受到了抒情推理的至伤至美。

  视日本畅销天王东野圭吾为男神的新锐悬疑女作家香无,则创作了多篇爱情悬疑小说,《谋杀自己》(原名《眸色》)便是其中之一。香无最著名的爱情悬疑小说《往生刑》曾入选《2013年中国悬疑小说精选》,当时的主编舒飞廉就评价它“有着东野圭吾《白夜行》一样的质地”。如今,《往生刑》已被改编为同名爱情悬疑电影,并纳入优酷和万合天宜联合出品的“骇故事”系列网络大电影之中。

  在大陆推理圈,致力于幽默推理小说创作的作家主要有两位:一位是亮亮,代表作《季警官凤凰彩票(fh643.com)的无厘头推理事件簿》和《把自己推理成凶手的名侦探》;另一位是陆烨华(昵称:陆小包,撸撸姐),代表作《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和《超能力侦探事务所》。此外,时晨也创作过一部幽默推理小说,名叫《斜眼少年》。这三人被笔者戏称为“中国幽默推理三巨头”。

  除了在叙事视角、时间线上做文章之外,不少作者还偷师日系推理,玩起了叙述性诡计。选自河狸“都市轻喜剧风格”短篇推理小说集《剪刀中的幽灵》的《孤独的孩子》就是一例。

  国内不少科幻作家都喜欢看推理小说,也喜欢将悬疑推理元素加入到科幻小说之中,赤膊书生便是其中一位,他的科幻推理《冥王星密室杀人事件》发表于国内专门发布超短篇科幻小说的平台“小科幻APP”。小说将发生密室杀人案的舞台从地球搬到了位于太阳系边缘的冥王星,被诬陷成凶手的主人公,用自己的天文学知识“异想天开”般地破解了密室诡计,为自己洗刷了冤屈。

  《胆小鬼的灵感》选自燕返发表于豆瓣阅读的推理小说集《推理小说家的绝境》,这也是一篇5000字左右的短小精悍的作品。故事以第二人称的口吻,讲述了一位“胆小如鼠”的旧书店老板关于“书”的脑洞大开的“推理”,颇具日本推理小说之父江户川乱步之风骨。

  这实属无奈之举,因为我们至今都没有一部完整详尽的“中国推理小说史”,我们的作者、读者,甚至学者都几乎不怎么了解百年前的侦探推理小说是怎样的,不了解我们的先辈作家们在原创推理本土化的道路上做过哪些努力,又有哪些得失。

  而在国内悬疑推理作家中,亮亮算得上最为擅长多视角转换叙事的作家之一。选自其《季警官的无厘头推理事件簿3》的《卧底能有几条命》依然是此类风格,将一个卧底破获军火交易的案子,通过小偷、枪贩、警察和杀手的不同视角娓娓道来。

  喜剧元素是用来搞笑的,增强了小说的娱乐性,但悬疑推理本身往往涉及到死亡与恐惧,是严肃的,甚至是可怕的,二者简直可说水火不容。一个不小心,就会由于人物故意卖蠢胡闹使得小说最终变成一出闹剧,惹人生厌。

  2016年初,由凤凰娱乐(fh643.com)陈思诚导演、王宝强主演的喜剧电影《唐人街·探案》最终票房突破了8亿元大关。看到这样一部“幽默+推理”模式的院线电影大卖,作为“季警官系列”图书最初的策划人,笔者感到很欣慰。因为这印证了笔者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幽默推理”极有可能会成为大陆原创推理最好的一种出路。

  本格推理一直是追求脑力激荡和游戏乐趣的推理小说类型,虽然常因小说故事性差而被大众读者所诟病,但一直以来都有相对固定的读者群体,一些推理作家也坚守在自己的本格推理阵地。

  王稼骏的《LOOP》也是一篇玩转叙事结构的作品,但作者的着力点不在视角,而在故事的时间线,且小说题目也暗藏着玄机。

  当代读者喜欢读古代背景的悬疑推理小说,大概是因为可以跟随古代神探的脚步穿越到他所处的那个风云诡谲的时代,甚至与当时的帝王将相发生神奇的联系,现今诸多以大唐名相狄仁杰有关的小说就是最好的证明。

  2014年,笔者第一次成为长江文艺出版社悬疑年选的选编者。那一次,笔者给年选写了一篇题为《中国悬疑之殇》的后记,以感叹刊发中短篇悬疑推理小说的实体平台的凋零。

  在中国大陆悬疑推理小说越来越猎奇化、变态化和重口味化的今天,一些作家则反其道而行之,在小说中加入越来越多的幽默搞笑元素,来调节紧张刺激的故事情节。

  另一方面,作者在诡计层面制造的诸多笑点,往往是对本格诡计的吐槽,这些槽点只能戳到身为小众的本格推理迷,对于普通大众来说可能是不友好的,甚至完全不知所云。

  由于本格推理诡计一般较复杂,在现实中的可行性又比较低,所以影视化的难度比较大,这也是为何相关改编作品较少的主因。再者,国内真正懂悬疑推理的编剧实在凤毛麟角,外行改编起来往往力不从心,随意改动会破坏原著完整的逻辑链,最后只能被观众吐槽影视剧漏洞百出了。

  以“幽默推理”为例。在此之前,笔者和很多人一样,都以为这一类型是在日本幽默推理大师东川笃哉的作品引进国内之后才逐步兴起的,其实早在晚清民国时期,有一凤凰彩票(fh643.com)种名为“滑稽侦探”的小说,就已经率先将滑稽幽默元素加入到侦探小说当中。那时诸如徐卓呆、赵苕狂(《胡闲探案》)、朱秋镜(《糊涂侦探案》)等作家都深谙此道。

  古代悬疑与三国谍战

  2016年11月8日于扬州

  将爱情、青春等元素加入悬疑推理小说之中,或许可以吸引更多年轻的读者,抑或让那些不再年轻的人重温旧梦、怀念过往。而这些,往往也会成为小说影视化的卖点。

  一直以来,古代背景的悬疑推理小说都是影视改编的潜力股,而且大多都是大制作,有能力挑战这一类型的作者不妨放手一搏。

  梁清散是国内知名的晚清民国科幻研究者,也是一位推理迷,在笔者搜集整理民国侦探小说资料时,他给了笔者不少帮助。他的《枯苇余春》讲述了一位文学研究者破解一位民国作家死亡之谜的故事,运用了文学考据、历史推理、心证推理等手法,读来趣味盎然。而小说中翻阅资料进行考据的学者与当时翻故纸堆的笔者心境又何其相似,难免有所触动。

  那个时候,作为一种新兴文学类型的侦探小说刚随着中国现代化的脚步而来到中国,生根发芽。那时的侦探小说家,带着一股热情在创作,因为当时的侦探推理还是一种新鲜事物,作家们也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在模仿国外优秀作品的同时试图进行本土化的创新。

  叙述性诡计多见于小说文本,但也正越来越多地被电影所吸纳。电影同样可以用镜头语言,来混淆观众对影片中时间空间的认知,以达到震撼观众的目的。比如,宁浩的电影《心花路放》就在时间线上采用了叙事性诡计。

  人们将阅读小说作为一种娱乐方式,总习惯沿着两条不同的路径奔驰:一种是,完全放空自己的思绪,跟着人物一起,不假思索地进入作者娓娓道来的故事之中;另一种,时刻警惕着作者设下的圈套和陷阱,集中精神和作者斗智,并由衷期待着脑力激荡的来临。

  所以,在尴尬中前行的幽默推理小说作者们依然任重道远。

  时晨近年来开始创作他的本格推理代表作“数学家陈爝系列”,目前已经出版《黑曜馆事件》和《镜狱岛事件》两部长篇,并卖出影视改编权。《缄默之碁》是该系列的第二个短篇(第一个短篇《濒死的女人》详见《2015年中国悬疑小说精选》),据说灵感来自于人工智能AlphaGo对战韩国棋手李世乭的新闻。数学家陈爝是时晨笔下著名的“天才型”侦探,十分擅长从一些不起眼的线索入手,通过严密的逻辑推演,推出案件的真相。这一天赋在《缄默之碁》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现任本格推理动态漫画《吃谜少女》编剧的鸡丁,自创作之初就热衷于密室推理,《天蛾人事件》是他的代表作“夏时系列”的暂时完结篇,小说将有关“天蛾人”的都市传说和密室杀人结合起来,兼顾故事性和推理性。

  转眼间,一百多年过去了,经过多次断代的中国推理,其实并不比草创期的民国侦探小说高明多少,反而让人觉得依然孱弱。当下的推理小说作家们几乎依然在借鉴欧美和日本的经典作品,本土化之路道阻且长。

  以笔者的观察,目前国内幽默推理小说制造笑点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从叙述层面制造笑点,即加入喜剧元素(幽默搞笑的人设和剧情),如《季警官的无厘头推理事件簿》《把自己推理成凶手的名侦探》《超能力侦探事务所》;另一种是在诡计层面制造笑点,即运用反推理等手法,以伪解答来取悦读者,如《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斜眼少年》。

  三国小说一直是国人喜爱的小说类型之一,不论是日本作家吉川英治、柴田炼三郎、陈舜臣等人新编的三国志小说,还是国内作家马伯庸的《风起陇西》《三国机密》等小说,都有不少受众。

  笔者无意在此批评当代的推理作家们,只是为我们自己不懂得珍惜前人的遗产而感到惋惜和悲痛。

  在当下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我们的作者都在创作怎样的悬疑推理小说,哪些悬疑推理小说可能成为这个娱乐时代更受大众欢迎的作品呢?我们不妨从2016年出版和发表的诸多作品中管窥一二。

  反过来,悬疑推理类型在影视圈的持续升温,正促使传统出版商逐步开始囤积一批具有影视改编潜力的悬疑推理小说(长篇居多),并在出版实体图书的同时,为作者进行影视版权的代理。

  《套层空间》选自《梦游症调查报告》第一季,篇幅只有5000多字。同“卫斯理系列”和“那多手记系列”一样,方洋也以第一人称“我”来讲述“梦游症”的故事,给读者极强的代入感。但不同于前两者的是,由于短篇小说的篇幅所限,作者在故事的叙述上并未设置太多曲折的情节,而是尽量将“我”与“梦游症患者”就“世界的其他可能”的针锋相对的讨论极致地呈现给读者,让读者直接掉入到“病人们”的“脑洞”之中,一边无法自拔,一边大呼过瘾!据悉该系列已经被改编成漫画,并已卖掉影视改编权。

  如今,已经过去两年,所幸还有《故事月末》《最推理》(笔者在撰写这篇序文时听闻杂志已停刊,深感惋惜)《岁月·推理》《推理世界》等几家悬疑推理专门志,在编者们的苦心经营下存活了下来,虽然艰难,但聊胜于无。

  由于篇幅所限,许多中短篇悬疑推理小说都把重点放在了讲故事上,往往忽略了对人物内心世界的营造和人物情感的表达。但也有作者把情感表达放在小说的第一位,加重了小说的文艺色彩。

  悬疑推理杂志的没落和悬疑推理图书出版的回暖,似乎从某个层面证明了多年前国内一些评论家提出的“中国悬疑推理小说要想发展,必须向欧美和日本那样,从杂志时代过渡到图书时代”的论断。我们现在还无法判断这个论断的真伪,但当下所发生的一切,正一点点成为这个论断的佐证。

  综合来看,属于不可能犯罪范畴的“密室推理”和以逻辑推演为卖点的“逻辑流”推理一直很受本格推理迷的青睐,而立志成为中国的“密室推理之王”的鸡丁和视埃勒里·奎因为偶像的“逻辑流”推理作家时晨则是二者的代表。

  正是以上两点造就了如今幽默推理的尴尬。作者们虽然一直在试图寻求一种兼顾“幽默”与 “推理”的方法,但感觉并不成功。就连之前大卖的《唐人街·探案》也只是披着喜剧外衣的本格推理故事,制造笑点的手段依然停留在叙述层面,而未深入诡计层面。

  所以,越来越多的悬疑推理作家选择创作易于影视化的作品,直接寻求图书单行本的出版机会,有时甚至在出版前就已经卖掉了影视版权。另外,不少作者也开始投身影视行业,转而进行悬疑推理剧本的创作。

  河狸的《剪刀中的幽灵》虽然算不上完全的幽默推理小说,但也很自然地带有一定的轻喜剧元素,使得故事更具趣味性和娱乐性。

  “70后”“80后”读者至今忘不了上天入地、爱管闲事儿的冒险家卫斯理,倪匡先生的“卫斯理系列”更称得上华语“脑洞小说”的代表;“80后”“90后”依然对“那多手记系列”中由一篇篇真实的新闻而引发的亦真亦幻的故事津津乐道;而如今,在这个“读长篇太累”的微阅读时代里,“90后”“00后”渐渐习惯在各种零星的空余时间里,用手机浏览一些言之有物的“微型”小说,而方洋的《梦游症调查报告》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应运而生的作品。

  其实,在推理本土化的道路上,当代不少作者都做过努力,只是目前还不窥门径、收效甚微罢了。旅日作家、评论家陆秋槎的《冬之喜剧》通过“作中作”的形式,对所谓的“原创推理”进行了善意的批评,但能看得出,更多的是对自身创作的自嘲。

  何慕的“三国谍影”系列在前辈作家作品的基础上,将谍战视角下的三国故事讲得张弛有度,气氛逼人,更加好看。《寒蝉鸣泣》是该系列番外篇的第二篇,篇名中的“寒蝉”就是整个系列里最神秘的间谍。

  笔者于2016年开始专注于晚清民国侦探小说的挖掘与研究,在查阅了一些当时的报刊、杂志、图书资料以及相关存目后发现,那时的很多作品可能已经永远遗失在历史的暗角之中,再也找不回来了。而我们现在正做的一些本土化的尝试和自以为是的创新,很可能前人早已做过,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先辈们走过的路,我们现在可能又在重走……

  抒情推理与爱情悬疑

  例如,周浩晖的“死亡通知单”系列、雷米的“心理罪”系列和秦明的“法医秦明”系列都相继被改编成网络剧,相关院线电影也都在积极筹备、拍摄中。而且,周浩晖还策划和雷米、秦明共同编剧一部名为《猎凶者联盟》的悬疑电影,让国内三大知名悬疑IP强强联合,使罗飞、方木、秦明三大名侦探同台……

  与传统悬疑推理小说出版市场的不景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近年来随着国内影视行业的迅速发展,悬疑推理小说的影视改编也越来越多,许多影视公司都开始涉足悬疑推理类型的网络剧和大电影的开发。